成立緣起   成立緣起了凡四訓簡介袁了凡居士傳雲谷禪師傳了凡先生家族事略
  

        雲谷大師傳

               憨山德清大師撰‧思尼子譯

  雲谷大師,法名“法會”,別號“雲谷”,浙江嘉善縣胥山村(位於今嘉興市南湖區大橋鎮)人,俗姓懷,生於明孝宗弘治十三年(公元一五○○年)。幼年立志出家,投嘉善大雲寺(位於嘉善縣大雲鎮)某老法師座下剃度。起初學習經懺佛事,大師心中常想:“出家須以生死大事為最重要,為何要為了衣食而忙碌呢?”

  十九歲時,立志參求禪家妙旨。不久登壇求受比丘具足戒。他聽說天臺宗有“小止觀法門”(天臺宗方便修習禪定法,《小止觀六妙法門》中記載甚詳),便努力精研,學習止觀法門。當時有一位法舟禪師,承續宋代徑山大慧宗昊禪師禪法,在當地天寧寺閉關禪修,大師便前去參訪問道,向禪師彙報自己的修學心得。禪師說:“止觀的要訣,不可執著於身心氣息,必須通身放下,無住無著,心空法空。你所修的方法落於下乘,哪裡是祖師西來意呢?必定要以悟心為主。”

  雲谷悲切崇敬,請求指教。法舟禪師教導他先念佛數聲,然後切實參究這念佛的人到底是誰。大師用功參究,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。有一天吃完飯,自己竟然不知道飯已經吃完了,這時碗忽然掉到地上,突然有所省悟,彷彿是從睡夢中醒來一般。於是再向法舟禪師請教箇中境界,得到禪師的印證。其後閱覽《宗鏡錄》(共一百卷,宋智覺禪師——永明延壽禪師巨著),徹底覺悟“三界唯心”的真正意旨。從此以後,一切經教,以及歷代禪宗祖師的公案,完全透徹領悟,就像是見到自己家裡本有家當一樣。於是隱身於禪宗叢林之中,煮飯挑水,種種勞役,歷事鍊心。

  有一天讀《鐔津集》(宋代契嵩法師名著),見到明教大師(契嵩大師,別號明教)護持佛法的深切用心。因為明教大師禮拜觀音大士,日夜稱念名號十萬聲,因此他也發願效法明教大師的行持,開始頂禮觀音大士,徹夜不睡,禮拜聖像、繞念聖號,終其一生,皆不懈怠。

當時江南的佛法和禪法,已經到了滅絕階段,大師初到金陵(江蘇南京),住在天界寺毗盧閣下行道,看到他的人都非常訝異。明朝宗室魏國先王聽到這件事,就迎請他到西園叢桂庵供養。大師住進此地,立即入定三天三夜。

  大師住了不久,我(本文作者憨山大師自稱)的太師祖西林老和尚,當時擔任僧官,兼任報恩寺住持,前往參見大師,迎請大師住進報恩寺的三藏殿。大師整天端坐在禪龕中,不與任何人攀緣,足不出戶,達三年時間,並沒有人認識他。偶爾有些達官貴人遊覽至此,看到大師端坐在那裡,都認為大師不知禮數,因而出言辱罵。於是大師便帶著木杖到攝山棲霞寺。

  棲霞寺是南朝梁武帝時開山建造,當時梁武帝詔令開鑿千佛嶺,歷代王朝賜以供養充足田地。大師抵達時發現,道場已經完全荒廢,殿堂都變成虎狼巢穴。大師喜愛這個道場的幽靜環境,於是剷除茅草,在千佛嶺下駐錫修行,影不出山。當時有盜賊侵犯大師,竊取所有物品,但整夜行走,直到天明,卻還是無法離開,結果被人抓到,送到大師面前。大師不但沒有把他送進官府治罪,還拿食物給他吃,又把所有東西都給了他。因此,聽到這件事情的人,都被大師所感化。

  宰相陸五臺,最初擔任官職時是掌理祠部(掌管禮制的官),參訪各處古道場,偶然遊歷棲霞,看到大師氣度與面貌超出尋常,所以特別敬重。陸公在山中住了兩天,想要重新修復這座佛寺,請大師為住持。大師堅決推辭,另外推荐嵩山善公肩負修建使命。後來善公把寺院往昔面貌完全恢復,驅逐占據房舍的強橫者,修築方丈室,建立禪堂,開辦講席,收留各地前來的雲水僧。江南的叢林制度,從此開始創立,這都是大師的影響力所促成。

  道場開創以後,來往的人非常多,大師就移居到此山最幽深的地方,叫做“天開巖”,仍然與過去一樣獨自禪修。在這一個階段,宰官居士因為受到陸公啟發與引導,大都知道禪法;聽聞大師風範,常常前往參訪。凡是見到前來參見的人,大師就會問他們平常所做之事為何?不論貧富貴賤,或是僧侶居士,凡是進入禪房,大師必定會把蒲團放在地上,請他們盤膝端坐,反觀自己本來面目,甚至整天整夜不說一句話。在離開之前,必定叮嚀他們不要浪費時光。等到再次見面時,必定會問他們在離開之後的修行狀況,功夫的難易程度如何?所以,那些疏於修行的人,都是一無所知,無法回答。因為大師的慈悲心愈是懇切,所以在修行上就更加地嚴格要求。

  大師雖然沒有建立門派,但凡是見到他的人,彷彿面對著懸崖,不寒而慄,膽戰心驚。然而,大師都是秉持著平等心,來接引眾生進入佛門;凡是接見前來參訪的人,語氣向來都是低聲柔軟,一律平心靜氣,不曾給人不好的臉色與言語。因此,士大夫之流,前往歸依者與日俱增。就算對方無法入山,凡有請求與大師見面者,大師總會以化導他們為前提,親自下山接見他們。大師每年到城裡一次,必定借住在回光寺,每次到了回光寺,在家男女居士都會過來親近,有如圍繞著蓮花寶座一樣,但是大師一概看作幻化景象,不曾生起一念分別心,所以凡是親近他的人,就像是嬰兒依靠著慈母一般。

而當大師出城時,大多借住在普德寺。寺裡的懼鶴悅公,切實地稟受他的教法。我的太師祖西林老和尚,每次延請他到方丈室求教,經常都是十天半個月。我在童年階段就親近侍奉大師,承蒙大師的器重,對我的訓誨總是不疲不厭。

  我十九歲那一年,起了不想出家的念頭,大師知道了,問我說:“你為什麼要違背原先立志出家的心願呢?”我說:“只是厭惡變成庸俗之流罷了!”大師說:“你既然知道厭離庸俗,為什麼不學習高僧呢?古代的高僧,國王不以君臣之禮對待他,父母不以父子之禮養育他;天龍八部對他非常恭敬,他也不以此為喜。你應該要閱讀《傳燈錄》(三十卷,宋朝沙門道原編著)《高僧傳》(十四卷,南梁慧皎撰;續高僧傳,四十卷,唐朝道宣律師撰;宋高僧傳,三十卷,宋朝贊寧大師等撰;明高僧傳,六卷,明朝如惺大師撰),就能明白了啊!”我立即查看書箱,取出《中峯廣錄》(三十卷,元朝天目山普應國師所撰。師號中峯,浙江錢塘人)一部,帶去向大師稟白,大師說:“仔細熟讀玩味,就知道身為僧人的可貴了!”

  我因此決心剃髮為僧,實在是承蒙大師的啟發。這時正是明世宗嘉靖四十三年(公元一五六四年)。

  嘉靖四十五年冬天,大師悲憫禪法衰敗至極,就邀集五十三位同道,在天界寺結期禪修。大師竭力選拔我進來跟大眾一起禪修,指示我“向上一路”(這是宗門極處。盤山法語說:向上一路,千聖不傳),並且教導我先念佛數聲,然後切實參究這念佛的人到底是誰。到了這個時候,我才明白有禪宗這回事。這時南京的各個佛寺,修習禪法的僧人只不過四、五個而已。

  大師年紀逐漸老邁,而慈悲心卻更加懇切,雖然是七歲的小沙彌(息惡行慈叫做沙彌),一蓋都是以慈悲恭敬的態度看待他們,對於日常的各項威儀,無不懇切提醒、當面吩咐,而且依照次第給予誘導。凡是面見大師的人,都能感受到大師對自己非常親切。然而大師護法心切,不輕視初發心的人,也不看輕破戒的比丘。當時各地許多僧人不知遵守戒規,凡是有違犯法紀的情形,大師一旦知道了,不必等到人家來請求,他就自動前往救助了;一定會請求主事者,說佛法付託國王大臣作為外護(王臣士庶能催邪輔正,供給所需,故稱為外護),只是希望他們能體念佛陀的心意;因此,若是讓僧人受到屈辱,就等於是讓佛陀受到屈辱啊!聽到這些話的人,沒有不改變態度的,必定都會盡心幫忙,直到把僧人們釋放為止。這些事情,外界竟然都不知道,因此聽到的人,也不曾認為是大師多事,而產生厭煩。時間久了,大家也都知道,大師的這種作法,實在就是出於佛門中的無緣慈(即諸佛對於眾生所行的慈惠。因為諸佛的心不住於有為無為性中,不住於過去現在未來世中,知道各種緣法都不是真實的,而都是顛倒虛妄,因此心無所緣。因為諸佛雖然很明顯地在行慈,但卻不見有個能接受慈惠的對象,不見有個能施行慈惠的自己,並且不知所行的就是慈惠,只是不執著於自己所行的一切而已)。

  在袁了凡先生尚未考上科第取得功名時,曾經到棲霞山參訪大師,兩人面對面靜靜地坐了三天三夜。在知道了凡先生的情況之後,大師特地為他開示立命的宗旨——“一切唯心造”。了凡先生則是依教奉行。詳細事蹟記載於《省身錄》。也由於這個因緣,大師的道風更加受人敬重。

明穆宗隆慶五年(公元一五七一年),我辭別了大師,到北方參學,大師告誡我說:“古人行腳(指禪僧到處參訪善知識),只是為了參究明白自家本來面目,找出自性天真佛。你應當思考,來日拿什麼回來見你的父母師友。千萬必須要謹慎,不要平白浪費了草鞋錢。”我聽後流著眼淚拜別大師。

隆慶六年春天,嘉禾縣籍的吏部尚書吳默泉、刑部尚書鄭旦泉,以及平湖縣籍的太僕陸五臺、弟弟雲臺,一同迎請大師回到故鄉。他們時常進入禪房請示佛法,每次求見都一定燃香請益,恭敬奉地行弟子的禮節。

  有一位達觀禪師,常與尚書陸平泉、中書徐思菴,一同參見大師,請問華嚴經的宗旨,大師便為他們闡述四法界(一、事法界,二、理法界,三、理事無礙法界,四、事事無礙法界)的圓融妙義,大家聽後都讚歎不已。

  大師平常開示大眾,特別標舉出“唯心淨土”法門,平生隨緣教化,不曾樹立門派。各個叢林只要有講述禪宗法門的法會,必定會恭請大師坐於方丈之位,到時他都會宣揚百丈規矩(百丈規矩為禪門模範,是僧人典型。凡所作為,皆有規矩。這是唐朝百丈懷海禪師所立,因此名為“百丈清規”。善知識振興佛法,先須由此開始),必須讓僧人明白古德的規範,不可稍微有一點隨便。

  大師平日自處,都是安詳穩重,沉默寡言,而一旦說起話,則是響亮清徹,以深厚的定力攝受眾生,住持佛法。大師住山清修,四十多年如一日,夜不倒單,終身拜佛誦經,不曾有一天間斷。正當江南地區禪法風氣剛剛開啟時,大師出入於人多嘴雜之地,始終不曾有讓人非議之處,他的德行由此可知。

  大師在故鄉駐錫了三年,蒙他教化的人成千成萬。有一天晚上,四鄉的人看到大師菴中發起大火,等到天亮時趕快去探望,卻發現大師已經安然圓寂了。這時正是明神宗萬曆三年(公元一五七五年)正月初五日。

  大師生於明孝宗弘治十三年(公元一五○○年),世壽七十五歲,僧臘五十年。他的弟子真印禪師等為他火化,葬在大雲寺右側。

  我自從離開大師之後,遍訪各地叢林,所親近的善知識,不曾見過道德行持平易樸實、慈悲安詳,像大師這樣的僧人。每次回想起來,大師的音聲、容貌,便清楚地在心頭顯現,就像是出現在眼前的樣子。因為感念大師以佛法滋養我的智慧生命,恩德非常地深,所以到老也無法忘懷。

  大師的出家修行因緣,我過去時常親身聽他開示過,但是最後一著(禪者歸宗處),這我就無法瞭解了。明神宗萬曆四十六年(公元一六一七年),我來到浙東,應沈定凡居士設齋供養,並到棲真寺禮拜大師塔位,就發心募款建造塔亭,又購置田地,以備永久供養,稍盡一點感恩之心。因為見到袁了凡先生為大師撰寫的碑銘不夠詳細,我才就我對大師道德行持的所見所聞,大略地撰寫了這篇《雲谷大師傳》,使後人對大師的生平風範有所了解。

  大師是中興禪宗的祖師,可惜他生平的逗機法語並沒有記錄下來,所以就無法發揚他的深妙禪法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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